公公带亲戚来家,挤爆小屋,建议订酒店
公公从老家过来,没打招呼就把远房表外甥女一家带了过来,两口子还带了个七八岁的儿子。
我说:「家里太挤了,还是给表妹一家订酒店吧。」
女人扛着背包、拎着行李箱往屋里挤。
「没事儿,我们不嫌,凑合凑合能住就行。」
1
公公重男轻女,直到我女儿朵朵五个月大,才不情不愿地答应来三亚看看孩子。
这天下午我正在房间里哄朵朵,门铃突然响了,算算时间,应该是公公到了。
我抱着朵朵打开门,看见门口站着四个人,登时愣住了,还以为有邻居走错了门。
公公这时开口介绍:「颜颜,这是你表姨家的妹妹赵月,他们来三亚玩,借住在咱家。」
公公说着就要招呼赵月一家进门。
我抱着朵朵挡在门口。
倒不是我故意不让他们进门,而是连声招呼都没打,人就直接到家里来了,我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。
俗话说一孕傻三年,过了半晌我才想明白公公的意思,敢情他们这是出来玩,想省个酒店钱。
虽说三亚这边的酒店都不便宜,但几百块钱的民宿还是不少的,这一家人出来玩,居然连这个钱都舍不得出。
家里有要吃奶的孩子,来几个外人,总归是不方便。
我快速想了一下处境,又尽力压下对他们不请自来的不满,努力挤出个善意的笑。
「家里地方小,出来玩就是享受的,让表妹全家跟我们一起挤,太怠慢他们了,还是给他们订酒店吧。」
我话音刚落,赵月就扛着背包、拎着行李箱绕过公公走到面前。
「没事儿,我们不嫌,凑合凑合能住就行。」
没等我说话,赵月直接挤进了门。
我来不及闪躲,下意识背过身挡住朵朵。
偌大的背包直接撞在我背上,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,硬邦邦的,撞得我后背生疼。
公公趁我侧身的空档,笑呵呵地招呼另外两个人进门。
「刚子,还愣着干吗?赶紧带着宁宁进去啊。」
婆婆听见声音也从厨房出来了,看着已经出现在客厅里的赵月,在围裙上擦着手说:「你这孩子要过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?婶子好多炒几道菜。」
「这才不到四点,来得及,做个糖醋排骨,再炒个回锅肉吧,肉别太肥,宁宁吃不了太肥的。」
婆婆点头应着,转身又去厨房忙活。
赵月不嫌累地继续一手扛着背包,一手拖着行李箱往里走,一边走一边说:「这房子也不小啊,够住了够住了。」
接着又转过身,视线绕过我,直接问我公公:「潘叔,我们住哪一间啊?」
没等我开口,公公在身后豪爽地说:「你看中哪间就住哪间,来了你潘叔家,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样!」
我看着他们你来我往地商量着,对我这个女主人视若无睹,一股火直蹿头顶。
我的房子怎么就成了他家了?
公公婆婆作为我老公的父母,来家里住无可厚非,但要招待他的客人,是不是应该先问问我的意思?
当时买这房子的时候,几乎都是我和我父母出的钱,公公婆婆一共就象征性地掏了 10 万块,还是我老公潘序瞒着我,拿自己的私房钱替他们出的。
这事儿我一直没有揭穿他们,是为了维护他们的面子,真没想到我的隐忍会让他们越来越得寸进尺。
从进门到现在,不过短短几分钟时间,他们的一言一行都超出我对「客人」这个角色的认知,打得我措手不及。
我心里正怨愤,赵月已经嫌弃地绕过了书房和次卧,拿着东西奔着我的主卧去了。
朵朵刚开始还只是眨着大眼睛,懵懵懂懂地看着这一屋子人,现在见陌生阿姨要闯进她睡觉的主卧,终于哇的一声哭了起来。
我把朵朵抱在怀里轻声哄着,平时乖巧安静的朵朵今天却怎么哄都哄不好了。
赵月直接进了主卧,我抱着哭闹不止的朵朵追到门口。
只见赵月已经放下了行李箱,一直扛在肩上的背包直接放在了床上,背包脏得发亮的边角蹭在我新换的床单上。
朵朵在怀里哇哇大哭,上气不接下气。
赵月一屁股坐在床边,又在上面弹了两下,笑嘻嘻地说:「我看这间正适合我们一家三口住,外面那两间屋子太小了。」
她边说边环顾四周,伸手指着朵朵的小床说:「就是那个床太小了,我们宁宁睡不下。」
2
见过不要脸的,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!
我夺门而入,抱着朵朵直接坐在了床的另一端。
「赵月表妹,朵朵还是个奶娃娃,平时就在这房间里擦屎洗尿的,房间里异味挺大,住这间会沾一身味儿。」
我气得发抖,说话时还是故作客气。
赵月努了努鼻子四处闻了闻。
「没有吧?我怎么没闻出来?」
能闻出来就怪了!赵月那一身臭味,显然是个把月没洗过澡了,从她一进门,家里就全是她身上的味道。
见这招不灵,我又说:「还有啊,我们一家人刚阳过,我这房间还没彻底消过毒,不知道还有没有病毒残留。」
我顺势又咳了两声:「这咳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……」
赵月腾地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,拎着包就往外走:「你倒是早说啊!」
她转身进了隔壁次卧:「我看这间也还行,潘叔和徐婶儿才两个人,就去书房挤一挤吧,这间就给我们三口住。」
接着,隔壁传来收拾东西的声音。
我没管他们怎么安排,暂时守住了我和朵朵的房间,总算松了口气。
怀里的朵朵已经哭累了,扒着我的衣服找奶吃。
我关了门,给朵朵喂奶。
朵朵窝在怀里满足地嘬着。
我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,告诫自己,还在哺乳期,不能动气。
赵月是讨厌,但毕竟是公公那边的人,还是等潘序回来解决。
我正琢磨着,房门突然被人一把推开了。
我吓了一跳,赶紧侧身背对着门口。
赵月的声音传过来:「哎哟!嫂子喂奶呢?」
我背对着她,应了一声。
赵月走进来,在我对面坐下,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朵朵吃奶。
我把哺乳衣往下遮了遮。
赵月扑哧一下笑了:「嫂子喂个奶还不好意思啊?大家都是女人,谁还不知道长啥样了!」
「既然知道长啥样,那就别看了!」
赵月像是没听出我语气里的冷硬,依旧嘿嘿笑着。
「要我说啊,还是哺乳期壮观!我喂宁宁那会儿,胀到这么大。」
赵月说着,两只手在身前夸张地比画着。
「我们家刚子别提多羡慕他儿子了……」
我实在听不下去了,赶紧打断她:「你进来找我有事?」
「哦!」赵月像是才想起来,「三亚太热了,我和刚子带的衣服厚了,这不想问问你,能不能找几件你和序哥不穿的旧衣服给我们。」
我深吸一口气。
这家人,出来玩不订酒店,是打定了主意要来蹭免费的住宿,现在又说没带夏天衣服,只怕不了解天气是假,想从我这拿走几件衣服才是真。
我之所以这么想,是因为我公公那张嘴出了名的能吹。
我跟潘序结婚的时候,他们老家十里八乡都传遍了,潘序进的是世界五百强的国企,每年经手的预算几个亿,身上穿的都是名牌。
其实明白人都知道,那几个亿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。
至于他那些所谓的名牌,只不过是商场里换季打折买的普通牌子罢了。
但是,对于穿惯了集市上买的地摊货的赵月来说,我和潘序的衣服,的确算得上奢侈了。
赵月这算盘,打得叮当响。
我答应一会儿哄好朵朵给她找,她才恋恋不舍地出去了。
3
晚饭前,潘序来电话说今晚团队聚餐,不回家吃了,于是公公张罗着早点开饭。
朵朵最近开始馋饭,必须先把她喂饱了,她才能乖乖待在一边。
我只好先调了米糊喂她,小丫头吃得手舞足蹈的。
没想到等喂完朵朵,收拾好她的餐具、围兜,再回到餐桌前时,桌子上的菜几乎全被吃光了。
鱼、虾、排骨连个影子都没留下,只有回锅肉的盘子里还剩几根蒜苗。
我下奶用的猪脚汤,正摆在赵月面前。
赵月啃完最后一块猪脚,把骨头往汤里一丢,打着嗝把汤碗推到我面前。
「下奶主要靠这个汤水,骨头和肉起不了啥作用。」
我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放,似笑非笑地看着赵月:「是吗?那你连汤也喝了吧,你老公不是喜欢吗?!」
赵月总算智商在线一回,看出我面色不悦,表情僵硬了几分。
我抱着朵朵回房间。
赵月在身后啧了一声:「序哥怎么娶了个脾气这么差的媳妇?」
照我以前的脾气,这会儿能直接指着鼻子骂她一顿,然后下逐客令。
但我不能吓着朵朵,我怕我一次情绪失控,给她造成童年阴影。
骂不了他们,我还有其他办法治他们。
我抱着朵朵回了房间,反手直接锁了门。
用手机点了个豪华外卖,然后就给朵朵洗澡哄睡。
一切忙完之后,我的外卖也到了。
我坐在餐桌旁一个人吃花胶鸡火锅,袅袅的香气在整个房间里弥散。
本来赵月和宁宁正四仰八叉地靠在我家沙发上刷短视频,这会儿也顾不上乐了,齐刷刷地看向我这边。
很快,两人直接坐到了我对面,宁宁眼神直直地盯着锅里,连连吞口水。
赵月指着火锅问:「嫂子你这吃的是啥呀?」
「花胶鸡火锅。」
「看着挺好吃的。」
「确实挺好吃的!」我筷子没停,故意做出吃得很满足的样子。
咕噜——母子俩一齐咽了咽口水。
宁宁眼巴巴地看着赵月:「妈,我也想吃。」
赵月摸了摸宁宁肚子,又摸了摸自己肚子:「再吃该撑坏了。哎……早知道就不吃那么饱了!」
潘序回来的时候,正好看见这一幕,我吸溜吸溜地喝着汤,赵月和宁宁母子二人在对面揉着肚子看我吃,不停地咽着口水。
4
潘序看了一眼赵月母子,皱了下眉头。
他走到我旁边,双手搭在椅背上:「怎么才吃饭?」
话音刚落,公婆从房间里出来。
「你媳妇给自己开小灶呢。」
公公抱臂走过来,原本眉开眼笑地看着潘序,直到瞥了一眼我面前的火锅,还有对面馋得直吞口水的赵月母子,脸色立刻沉了下去。
「一个人吃这么多,还山珍海味的,你们家开银行的?」
赵月早就沉不住气了,也跟着帮腔:「就是就是,一个人点这么一桌子,序哥赚多少钱也不够你这么花!」
赵月说完,朝潘序和我公公讨好地笑着。
活像一只抓了耗子找主人邀功的狗。
潘序的脸冷了几分。
我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,擦了擦嘴,才缓缓开口:「你序哥赚的确实不够我花,我花的是我自己的钱。」
「你一个在家带孩子的家庭妇女,能有什么钱?还不是靠我序哥养着?」
「赵月你给我闭嘴!」潘序出言制止,「招呼不打就上家里来了,我还没说你呢,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!」
赵月一梗脖子:「咋的?潘叔让我来的!再说了,我说的有错吗?她天天在家带孩子,不是靠你养着吗?」
「别以为你在家待着没点本事,人家都跟你一样!」潘序对他这个妹妹说话毫不客气。
「颜颜是远程办公,赚得比我多。」
这个回答显然超出了赵月的意料,她张了张嘴,一时没说出话来。
倒是我公公,一听他儿子没有儿媳赚得多,脸上挂不住了。
「扯什么这个办公那个办公的,有啥用?我看啊——
「一点都不稳定,说不定哪天就干不下去了,总归不如我们潘序,五百强国企,铁饭碗!」
公公故意把「铁饭碗」三个字咬得极重。
潘序冷着脸,看了我公公一眼。
这年头,哪还有什么「铁饭碗」?
几个月前潘序他们单位才降了薪,饭碗是没丢,就是「饭」越盛越少了。
婆婆看了半天,这会儿终于站出来当和事佬。
「行了,你们爷俩都少说两句吧,好几个月没见了,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了,别一张嘴就吵!」
公公瞥了一眼婆婆,讪笑着说:「就你会当和事佬!」
婆婆被公公怼了句,也不恼。
「今天这事儿怨我,饭做得少了,颜颜没吃上。」
婆婆说着我的事,眼睛却看向公公,仿佛在跟公公解释。
「她哺乳期,身体消耗大。」
公公哼了一声:「喂个女娃娃,能消耗多少!」
赵月表情得意起来,伸手摸了摸宁宁头顶。
我一直知道我公公重男轻女。
自从朵朵出生,他就三天两头给潘序打电话,让我们再生个儿子。
可他不知道,潘序是个名副其实的女儿奴。
他对朵朵真的是捧在手里怕摔了,含在嘴里怕化了。
谁说一句朵朵不好,那就是碰了他的逆鳞。
我看着潘序,果然脸色已经阴沉下去了。
公公虽然奇葩,但潘序一直是拎得清的,我也不想他跟着动气,只好出来「打圆场」。
「爸说得也有点道理,我看——
「要想生养男孩,还得是赵月这种身材,膀大腰圆的,才装得下!」
公公一听,顿时眉开眼笑。
「原来颜颜是在养身体准备二胎要个大胖小子啊?那你多吃点,想吃什么跟爸说!」
我象征性地端起碗又喝了两口汤。
眼尾瞥见赵月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。
这年头,没有哪个女人愿意听别人说自己「膀大腰圆」。
5
晚上潘序在公公婆婆那待到很晚才回来。
一上床就先跟我道歉:「对不起媳妇,爸没打招呼就把人带到家里来了。」
我推开他搭在我身上的手:「你事先也不知道?」
潘序立马正色道:「我真的不知道,爸也没跟我说过。他要是说了,我绝对不会让他把人带回来的!」
「什么时候搬出去?」
「这——」潘序面露难色。
我就知道!请神容易送神难!
人住进来了,想让他们搬出去,就没那么容易了。
潘序讨好地给我捏肩:「媳妇每天带朵朵辛苦了!」
我没理他,这件事公公碰了我的底线,必须说清楚,不然还会有下次。
「你别转移话题!」
「这不是道个歉就行的问题,潘序,你爸这叫没有边界感。」
「没那么严重,我都说过他了,他也知道错了。」潘序企图蒙混过关。
「嘶——」我一把把他推到一边,不让他碰我。
「他能知道错了?」我哂笑道,「他顶多下次提前说一声,该带人上家里来还是照样带!
「我还不知道他?就爱显摆,觉得我们在三亚住着大房子,巴不得把老家的亲戚朋友都邀请上家里来住!」
「你……你怎么这么说爸……」
见潘序目光躲闪,我就知道我说对了,他在公公婆婆房里待了那么久,怕是没说成公公,反倒被教育了一通。
我甚至想象得到公公会怎么说他——
「别忘了是谁把你供出来的,自己过上好日子,就忘了老家的父老乡亲!
「你让我回去以后这张脸往哪搁?都知道你在三亚住着大房子,亲戚朋友来了还让人住外面?
「你是嫌我们脏还是咋的?来三亚几年,看不起老家的人了?别忘了你也是从那走出来的!」
……
我公公,一直是个 PUA 高手!
我叹了口气:「这是我们的家,爸和妈想来住没问题,但他要搞清楚,家里的主人是谁,就算他是长者为尊,想邀请人来作客,是不是也得先跟我们商量商量?」
「媳妇教训的是!」
「你别跟我在这耍花腔!」
「再说你那个表妹赵月,一来就想占着我们的主卧,要不是朵朵哭着不让,她行李都要拿出来了!」
潘序显然还不知道有这么一出,皱了皱眉头:「我说你怎么又换床单了。」
「他们也太不拿自己当外人了,我喂朵朵的工夫,一桌子菜全吃光了!潘序——
「我不管爸跟他们怎么说的,但是我还在哺乳期,不想给自己添堵,尽快让他们搬出去!」
潘序面露难色。
片刻后,他说:「爸是个好面子的人,刚住一天就把人撵走,他面子上挂不住,你再忍两天,过两天我给他们找个酒店住。」
住酒店,肯定是潘序掏钱,但是如果花钱能换来安生日子,就当破财消灾吧!
潘序见我半天没说话,以为我还不满意,又补充道:「明天开始,白天我带着他们去景点玩,在外面吃,就晚上回来睡个觉,尽量不让你看见他们,这样行了吧?」
我看了眼潘序,他夹在中间也是着实为难,只好同意了。
潘序见我面色缓和,又凑过来抱我:「媳妇你真好,媳妇今天怎么这么香?」
他一边说着一边贴上来。
「哎呀你离远点!外面一大家子人,我没兴趣!」我伸手推他。
「没事,我会小声点!」潘序又跟甩不掉的膏药似的贴上来。
我突然想起什么:「欸?对了!」
潘序抬起头:「怎么了媳妇?」
「你跟那个赵月,出五服了没?」
「出了吧……我都不知道她是什么姨家的,我没见过她几次。
「你问这个干吗?」
「我说呢……你不觉得她看你的眼神不对?」
「是吗?没注意啊!」
「我都看到了,她看你的时候眼睛都直了!绝对有问题!她是不是暗恋你?」
「你想太多了吧?」
潘序嘿嘿笑着,又死皮赖脸地贴了上来:「就算真有那回事,不正说明媳妇你眼光好吗?嘿嘿……」
我正半推半就,隐约中似乎听见有人在敲门。
潘序显然也听见了,停了动作直起身来。
果然,几秒后,房门又被人「叩叩叩」敲了三声。
「谁这么烦,大半夜敲门!」潘序气恼地套上衣服去开房门。
夜太深,看不清门口站着的人。
低语声传进来,我才知道是赵月那个老公,叫刚子的。
「哥,你有那个吗?」
「哪个?」
「哎呀就是那个!戴上防止女人怀孕的!」
我怀疑自己听错了。
潘序半天没作声,过了半天才犹犹豫豫地说:「我们家房子隔音不太好……」
我:「?」
你还知道隔音不好!
潘序刻意加重了「我们家」几个字。
可是他太天真了,这家人根本没有半点身为「客人」的礼数。
果然,刚子接下来说:「我们动静不大。」
他声音压得极低:「你家床太舒服了,赵月缠我缠得紧!她这人,不满足她,大家都睡不好。」
刚子嘿嘿笑着,声音越来越猥琐。
潘序及时打断他:「算了算了!你在这等着!」
他快步走回来,从床头柜里拿了个东西给刚子送出去。
临了又叮嘱了一句:「宁宁这么大了,你们最好还是回避着他。」
「他睡觉沉,平时也跟我们睡,早就习惯了!」
刚子拿了东西,这才满意地回了房。
6
人总算走了。
潘序再躺上床,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,四肢无力地瘫软在床上,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。
这是热情被冷水浇得透透的了。
我起了心思逗他:「不来了?」
「来什么来?最后一个,给他了!」潘序愤愤地说。
「哟!你还挺大公无私的!」
「你没看他急那样!」
潘序话音刚落,就听隔壁隐约传来不可描述的声音。
……
「靠!这是在老子家!动静能不能小点?!」潘序烦躁地用被子蒙住了头。
经过下午那几次交锋,我已经觉得不足为奇了。
随他们去吧,让潘序见识见识,公公到底带了些什么人来家里,能忍他就继续忍。
我转身去把小床上的摇篮曲打开,调了一个很低的音量。
朵朵在温柔的摇篮曲里,睡得很香。
第二天,潘序一大早就带着人出去了。
我叫婆婆跟着一起去。
她自从来了三亚,还没有好好出去玩过。
但婆婆说什么都不肯去。
我婆婆这人,平时不怎么社交,哪怕是带孩子在小区里玩,她也总是离人群远远的。
最初我以为她是社恐,后来才发现,她是自卑,觉得自己什么都不行,什么都不如别人。
潘序说到做到,果真一整天都带着他们在外面玩,连晚饭都要在外面吃完再回来。
傍晚,婆婆哄朵朵玩得开心,我趁人还没回来,去浴室洗澡。
自从有了朵朵,我总是幻听。
尤其洗澡的时候,总觉得她在外面哭着要找我。
可是这次没等我听到她的哭声,先听到了潘序的吼声——
「你在干什么?给我滚出去!」
我跟潘序恋爱三年,结婚两年,从没听过他发这么大的脾气。
他向来和和气气的,无论对我,还是对外人。
直觉告诉我,一定是出了大事!
一颗心不安地跳着。
我连身上的水都顾不上擦,慌乱地包上头发,套上衣服,冲了出去。
我从主卧的浴室一出来,就看见潘序站在朵朵的小床旁,跟对面的赵月母子对峙着。
赵月紧紧抱着宁宁,仰头正朝潘序吼:「姓潘的你有毛病吧!你凭什么骂宁宁!」
潘序气得肉眼可见地战栗,他颤着手指指宁宁,又指了指朵朵的小床:「我凭什么骂他?就凭他小小年纪干那种龌龊事!」
朵朵吓得大声啼哭,我连滚带爬从床上越过去,正想去抱朵朵,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。
朵朵下身的小裤子和纸尿裤都不见了,一边哭一边蹬着两条小腿。
我一瞬间头皮发麻,耳朵里嗡嗡鸣响,有那么一瞬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一个可怕的念头袭上心头,不敢往那个方向去想。
又猛然想起,前一晚刚子就站在我们房间门口,跟潘序说,他和赵月经常趁宁宁熟睡的时候同房,哪怕孩子就睡在旁边,也从不躲着孩子……
朵朵哭得凶狠,不知道她有没有受伤。
我顾不上多想,抓过小毯子裹住她,把她抱起来哄。
朵朵一靠在我怀里,顿时有了点安全感,哭得不那么凶了。
我这才分出点力气。
我红着眼质问宁宁:「你对我女儿做了什么?!」
7
宁宁缩在赵月怀里:「我看妹妹尿了,想帮她换尿裤……」
一看就知道他在说谎。
果然,余光一瞥,就见小床里放着的纸尿裤干干净净,显然是刚换上就被脱了下来。
我正要质疑,潘序手已经扬了起来,还没落下,被赵月扑上来抓住了。
赵月一边抓挠潘序,一边歇斯底里地叫着:「你们冤枉我儿子,还要动手打人!还有没有王法了?我跟你拼了!」
赵月手上不停,嘴上又喊自己老公来帮忙。
刚子杵在门口,全然没有前一晚来敲门时的底气,只讪讪地说:「你别在这里丢人了,快走吧!」
这时候,一直消失的公公婆婆终于出现了。
公公声如洪钟:「都给我住手!你们在干什么?」
赵月这才停下手,蓬头散发地指着潘序,朝着公公说:「你的好儿子,冤枉我们宁宁!」
好家伙!昨天还序哥序哥的,今天就成了「你的好儿子」?
真是恶人先告状!
我和潘序气不打一处来,异口同声地说:「谁冤枉他了!」
「怎么回事?潘序说!」公公道。
「他——哎!」潘序正要开口,看了眼朵朵,又顿住,像是有所顾忌似的叹了口气。
「老公——」纵使知道接下来听到的内容可能会让自己无法接受,我还是鼓起勇气让潘序说出真相。
「说吧,不说没办法解决问题。」
潘序痛苦地摇了摇头。
过了半晌,才红着眼睛说:「我进来的时候,宁宁正趴在朵朵的小床旁边,等我靠近一看,他……」
潘序指着宁宁,声音都颤抖了:「他正一只手抓着朵朵两条小腿,另一只手摸朵朵的下身!」
听了潘序的话,我的脑子轰的一声。
赵月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,却还是梗着脖子不认:「你胡说!你说怎么回事就怎么回事吗?」
她把宁宁往前一推:「宁宁你说!」
「我……」
宁宁骤然被推了出来,双手揪着衣角,低着头说:「徐奶奶说要下楼去丢垃圾,让我帮忙看一下妹妹……
「我……我……我看妹妹扭来扭去,以为她拉尿了,就想……就想帮她换尿裤……」
「谎话连篇!」我知道潘序不可能拿这种事开玩笑,「老公!我们不跟他废话,直接看监控吧!」
亏得潘序是个女儿奴,为了随时能看见朵朵,在朵朵还没满月的时候,就在她的小床旁边装了监控。
潘序从手机里调出监控软件的时候,赵月脸都绿了。
她一改刚才的盛气凌人,说:「算了,多大点事啊!别费那个劲了。宁宁——」
赵月顺手又把宁宁往前推了一把:「你一个小孩,什么冤不冤的,赶紧道个歉认个错,这事就这么过去了!」
「慢着!」我说,「手机软件回放一点都不麻烦,我们可不想冤枉你的好儿子!」
「爸——妈——你们也过来做个见证,看我们冤没冤枉他们!」
老两口对视一眼,走了过来。
几个人凑到潘序手机前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监控记录看。
看到那段画面时,我浑身颤抖,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,紧紧抱住我的朵朵。
她才那么小,那小流氓怎么下得去手!
我无比后悔昨天没有把他们挡在门外!
如果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,当时说什么也不会顾及公公的颜面,哪怕引发家庭大战,也要把他们赶出去!
可是现在,一切都晚了……
我的朵朵,为什么要承受这些啊!
潘序气得腮帮子直颤:「都看见了吧?没冤枉他吧?」
赵月脸色难看,张了张嘴,到底没说出话来。
倒是我公公的一句话,让我颇感意外。
「宁宁不过是一个孩子,他懂啥?你们别小题大做,多伤孩子的心。」
……
8
公公说着,揉了揉宁宁的头。
「他七八岁了,会不懂?」我说,「不光学校教,他爸妈也没少教!」
赵月脸色有点挂不住了。
公公继续狡辩:「就算知道又怎么了?他不就是好奇看了看,碰了碰,也没做什么过分的吗?」
「爸!」潘序也对公公胳膊肘往外拐的举动不满,「他这还不算过分吗?您也亲眼看见了,他这算猥亵!您怎么还护着他?」
「你说谁猥亵!」赵月张牙舞爪又想上来抓潘序,被公公拦住了。
「哪有那么严重,朵朵又不记事,这事以后对她也不会造成什么影响。但宁宁这么大了,你说他猥亵,这会影响他一辈子的!」
公公明摆着拉偏架,我又愤怒,又不能理解。
在他心里,朵朵的安危,居然比不上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!
我说:「爸您要这么说的话,我可直接报警了,让警察来评判!」
刚才还好声好气、打算息事宁人的公公,听了我的话直接瞪起眼来。
他伸手指着我:「何颜!就是你在这瞎搅和,非要看什么监控,弄得我们家鸡飞狗跳!我警告你,你要是敢报警,我就让潘序跟你离婚!」
太可笑了!拿他儿子威胁我!
看来他既不了解我,也不了解他儿子。
下一秒,就听潘序说:「爸!您到底分不分得清亲疏远近?朵朵可是您亲孙女啊!您为什么要帮着外人?」
公公嘴角颤了颤,没说话。
反倒是一直没说话的婆婆扯了一把公公:「潘根强!你别太过分了!里孙和外孙你分清楚哪个更亲!」
婆婆一句话,把我和潘序都说蒙了。
潘序是公公婆婆的独子,没有兄弟姐妹,哪来的外孙?
再看赵月,此时得意洋洋地搂着宁宁。
我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切。
过了半晌,才终于明白,这两天的反常,其实都是有缘由的。
为什么公公过来,会带一个远房亲戚来家里?
为什么公公对赵月母子那么照顾?
为什么明明是宁宁伤害了朵朵,公公却偏向宁宁,话里话外都是想大事化小,小事化了?
又为什么,赵月总是直直地看着潘序……
那不是爱慕,应该是,羡慕!
潘序显然也意识到什么,像是受到了很大的冲击,一个没站稳,倚在了床边。
一脸不可置信。
公公毫不在乎丑事被曝光,一心想着维护宁宁:「我管它里孙外孙,反正都是我潘根强的种!谁生的是儿子我跟谁亲!」
他双手一伸,挡在赵月母子前面:「今天我看谁敢动宁宁一下!」
赵月立马有了底气,斜眼看着我婆婆:「徐凤芝!当年你生了潘序,坐稳了正室位置,如今风水轮流转,我肚子争气,给潘家添了孙子,该轮到我和我妈享福了!」
「哦!对了!你还不知道吧?从你来三亚那天开始,我妈就住进你家了!要不是我想来三亚玩,他过年都想留在老家陪我妈呢!」
赵月一副狐假虎威的嘴脸,看着就可笑!生生唤起了我的战斗力。
我嗤笑一声:「你以为演电视剧呢?还正室、潘家的?!就一个除了能吹牛皮啥也没有的破老头,你和你妈可收好喽!离我婆婆越远越好!」
「还有你!」我转眼看向我公公,「难怪你那外孙能做出这种下流事,敢情根在你这呢!我婆婆怎么就瞎了眼,跟了你这么一个货色!」
「你——」公公瞪着眼指着我,想怒又不知道说什么,最后只好说,「你给我滚出去,这个家不欢迎你!」
太可笑了,到现在还分不清谁是主谁是客。
潘序终于缓过劲来,沉着声音下逐客令:「要滚也是你们滚!这房子本来就是人家颜颜买的,跟我们没有关系!」
「谁说没关系?」赵月抢着说道,「别以为我们什么都不懂!这是你们婚内财产,有你一份,当然就有咱爸的!」
好家伙,这都开始算计上我的家产了!
潘序狠狠地盯过去:「少特么咱爸咱爸的!这没你说话的份儿!这个爸你想要你拿走,我不要了!还有——
「给你五分钟,拿上你们的东西滚出去,不然我报警抓你儿子!」
「我反了你了!」公公抬手就想打潘序,被潘序一把抓住推了回去。
老头扭了手腕,哎哟哎哟地叫着。
潘序冷冷地看着公公:「你跟他们一起,滚出我家!以后离我和我妈远点!」
公公气得吹胡子瞪眼,见打不过也骂不过潘序,一转身冲着婆婆吼道:「徐凤芝!你就是这么教育你儿子的?我要跟你离婚!」
刚才我跟潘序都在气头上,忘了考虑婆婆的处境。
没想到平日里在公公面前总是低眉顺眼的婆婆,今天突然硬气了起来。
「潘根强!你拿离婚威胁我一辈子了!你以为我怕你吗?离就离!我早就受够了!」
公公还想说什么,婆婆直接举起手机,提醒道:「你们只剩四分钟了,要是滚不干净,小序马上报警!」
公公大概从没见过这样的婆婆,也没见过潘序这副森冷的表情,终于害怕了。
赵月也怕宁宁真的被扣上「猥亵」的罪名,拉扯着公公和孩子慌里慌张出去了。
只用了不到三分钟,就站在了我家门口,临走还骂骂咧咧:「徐凤芝、潘序!你们今天不仁义,就等着回老家被口水淹死吧!」
9
人一走,家里马上安静下来。
我把朵朵哄睡,再出来的时候,潘序和婆婆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。
婆婆忍气吞声一辈子,刚才那几句话好像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,这会儿靠着餐桌坐着,整个人都蔫了下来。
潘序坐在婆婆旁边,眼睛盯着一处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过了许久,潘序终于开口:「对不起,妈!」
「是妈对不起你们!对不起朵朵!」婆婆叹了口气,「早有个了结,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了!」
朵朵是婆婆一手带大的,看得出,她是真的疼爱这个孙女。
「妈,您别自责!」我安慰道,「都是他们的错,跟您没关系,您也是受害者。」
我顿了顿,又说:「刚才潘序也是一时冲动,您要是还想跟爸过下去,回头我跟您一起上门打小三!」
「算了吧——
「我跟了他一辈子,伺候他吃伺候他穿,没落下一句好话,他还那么对我,算了吧,过够了!」
看来婆婆态度很坚决。
又过了一会儿,潘序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:「赵月跟她妈,到底是怎么回事?你早就知道?」
婆婆长叹了一口气,这才说出二十多年前那件事。
当年她怀潘序六个月的时候,公公出轨,小三直接上门挑衅,扬言要把婆婆赶出去。
公公威胁婆婆,敢闹就离婚,断了她和孩子的生活来源。
婆婆原本是个护士,怀孕后孕反严重,辞了医院的工作,娘家也没有能力帮衬,婆婆能指望的,就只有公公。
无奈之下,婆婆只能放任公公在外面恣意妄为。
临产前,小三又上门了,抚着尚未显怀的肚子,告诉婆婆自己怀孕了,很快就会取代她,跟公公名正言顺。
后来,婆婆生了潘序,公公得了儿子,暂时把离婚的事抛在脑后。
又过了几个月,小三也生了,正是赵月。
公公见是个女孩,就一直拖着不给小三扶正。
他跟小三的关系又维持了几年,小三也怀上几次,不是验出女儿打掉了,就是自然流掉了,后来干脆怀不上了。
直到潘序上了小学,公公才在婆婆的劝说下,断了跟小三的来往。
即便回归了家庭,公公对婆婆依然不好。
就算婆婆任劳任怨地伺候着,还总是被挑三拣四,公公一喝酒,就骂婆婆——
「徐凤芝!你看看你那个窝囊样!」
「没有我潘根强,你啥也不是!」
「要不是看在潘序的面子上,我早跟你离了!」
……
婆婆这一辈子,都在忍受公公的不忠,承受公公的 PUA。
其实我在潘序老家,见过婆婆年轻时的照片。
穿着护士服的婆婆风华正茂,年轻漂亮,在人群中格外醒目。
老话说得好,女怕嫁错郎,在那个年代,这句话在婆婆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。
如果不是一辈子活在公公的阴影下,婆婆如今应该是一个有着几十年救死扶伤经历、见多识广、风韵犹存的老太太。
绝不至于连跟邻居说句话都自卑。
我握住婆婆的手:「妈,您要是真的下定决心离婚了,我和潘序都支持您!您就安心住在这,咱不回去了!」
婆婆看着我,语重心长地说:「妈知道你跟小序都是好心,但我们一直住在一个屋檐下,总归不方便,等朵朵满周岁,妈就回去,趁着身子还硬朗,随便找个零工做做,养活自己这把老骨头还不是什么难事。」
「您这话说得太见外了!哪会不方便……」
我话没说完,又被婆婆打断:「妈活了大半辈子了,你信妈!三代人生活在一起没那么简单的!」
潘序这时候说:「妈!我们理解您的意思!您辛苦了大半辈子,也该有点自己的空间了!不过——
「我们还不至于让您回去打零工养活自己,我爸他身在福中不知福,总得让他付出点代价!」
「家里的钱都是你爸把持着,怎么可能呢?」
潘序跟我对视了一眼,我立即心领神会:「您就放心吧,妈,这事就交给我和潘序来处理。」
10
公公婆婆的离婚官司很顺利,街坊邻里早就受够了潘根强成天吹牛、狗眼看人低的嘴脸,巴不得他早点栽跟头!
律师去搜集证据的时候,不少邻居帮忙证实潘根强婚内出轨的事实。
最后,公公被判净身出户。
婆婆本来想把老房子卖掉,潘序让婆婆缓一缓。
第二年,老家建开发区,老房子正好划在了征地区域里,婆婆拿了一大笔拆迁赔偿。
原来,早在公公婆婆打离婚官司的时候,潘序就从高中同学那得到了消息,只是当时还不确定具体区域。
几乎同一时期,潘序单位在我们家附近开发了一批员工福利房,远低于同区市价。
婆婆一直想搬出去住,潘序把这事跟婆婆一说,婆婆立马动了心,去售楼处看了一次,就直接定了一套一居室。
朵朵入托后,婆婆搬进了新房一个人住。
从那时起我才知道,婆婆也是个很有闲情逸致的人。
小小的房子被她收拾得很温馨,养了很多花花草草,还养了热带鱼。
朵朵很喜欢去奶奶家,常常会在奶奶家住上两三天。
某天我正在处理邮件,突然听到朵朵在旁边声情并茂地背了一段《沁园春·雪》。
我大吃一惊:「谁教你的?」
朵朵奶声奶气地说:「我听奶奶读,就学会了。」
「奶奶经常读这个给你听?」
「奶奶读好多呢!她还发到网上,我睡觉的时候放给我听。」
「哦?奶奶还会发到网上?那你知道奶奶在网上叫什么吗?」
「我听奶奶说过,叫什么鸟什么凤的。」
「百鸟朝凤?」
「对对!就是叫这个!」
我在几个音频软件上搜「百鸟朝凤」,一下子就找到了!
头像是婆婆和朵朵站在沙滩上的背影,这张照片还是我拍的。
真没想到,平时连跟邻居打个招呼都会不好意思的婆婆,在网上发了上百首朗诵作品,有五千多粉丝。
我跟潘序说这件事的时候,他也很意外。
我们决定瞒着婆婆,不让她知道自己掉马了。
我还是偶尔会匿名访问婆婆的主页,婆婆保持着每周一更的频率。
朗诵越来越专业,粉丝也越来越多。
时间久了,我发现,有个大爷每次都会给婆婆留言。
大爷的定位就在三亚。
婆婆给大爷的回复,从最开始礼貌致谢,渐渐变成友好讨论。
某天我终于在婆婆家楼下见到了大爷。
是个退休后长期在三亚疗养的老干部,老干部大爷跟我诉苦,说我婆婆为避嫌,从没邀请过他上楼坐坐。
私底下我问婆婆,难道不想跟大爷有进一步发展吗?
婆婆竟说,这样跟对方聊聊朗诵就挺好,感情一带入婚姻就变了味,好不容易得到了自由,不想再被婚姻困扰。
况且对方还有子女,真在一起了,财产上面也容易掰扯不清。
我惊讶于婆婆的清醒。
本来还打算,如果这个不行,再帮她介绍别的单身老人,听她这么一说,我决定尊重她的意思。
夕阳下,婆婆挺直脊背走在前面。
我第一次发现,原来婆婆也是个气质优雅的女人。
番外-公公
房子拆迁前,我和潘序回老家收拾东西,恰好遇见了老邻居,从老邻居那里,听说了潘根强的近况。
跟婆婆离婚后,潘根强没了房子, 只好搬进了赵月母亲赵利霞的家。
二十多年前公公跟赵利霞私会, 就是在那。
公公原以为那是赵利霞的房子,却不想房主其实是赵利霞的叔叔。
两个人同居没多久,赵利霞的叔叔就以给小儿子腾婚房为由,收回房子自己住。
潘根强和赵利霞只好去外面租房住,据说两人三天一小吵, 五天一大吵。
赵利霞一直没什么正经工作,基本都是靠跟潘根强要钱过日子。
好不容易盼到了转正这一天,原以为终于可以过上宽裕日子了, 结果潘根强净身出户,兜里比原来还干净。
赵利霞为此天天抱怨。
潘根强为了养家,一把年纪找了个工厂当保安,两班倒。
某天下了夜班回家, 一推门看见赵利霞跟别的老头睡在一起。
潘根强气急败坏地把赵利霞薅起来, 大骂她不要脸。
赵利霞也不甘示弱, 嘲笑他没本事, 养不起家,看不住老婆。
潘根强吹牛吹了一辈子, 被我婆婆伺候了一辈子,哪受过这种气, 当即跟赵利霞一刀两断了。
从前潘根强没怎么顾过赵月, 事到如今,赵月也不站在他这一边。
况且赵月自己也正焦头烂额。
邻居神秘地说:「赵月那儿子,在学校抱人家女同学, 几个女生的家长找到学校去了, 现在退了学, 没有一个学校愿意收!」
我听了不胜感慨。
当时在我家发生那件事,我们最终没有报警。
即便报了,他这个年纪顶多也就是被教育几句。
但我心里一直有一根刺。
如今宁宁终于算是经受了社会的毒打。
但不读书,身边又是那样的姥姥和父母,这孩子今后还能走上正途吗?
我只希望他们远离我的生活, 再也不要有任何交集才好。
如今潘根强自己过, 他一辈子没进过厨房,自己什么都不会做,干保安赚点钱,转身就去下馆子吃空了,过着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。
我和潘序听完一阵唏嘘。
回三亚前, 潘序去找了他大伯, 塞了五千块钱。
「偶尔带我爸吃顿好的吧, 别说是我让您去的。」
大伯问:「不打算把你爸接回去吗?他其实知道错了。」
潘序摇头:「他今天尝到的果,是自己种下的因, 我妈受了他一辈子的气,我得对得起我妈。」
离开大伯家,潘序久久没说话。
我知道, 他心里也难受, 但我理解他。
人也只有在落魄的时候才会反思,会悔恨。
像潘根强这种人,一旦接回去, 让他过两天好日子,用不了几天,他又会变回原样。
人们常说「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。」不是没有道理的。
【本篇故事完结】